文化灵苗播种人——怀念祖父姜椿芳

翻译家
  
文化灵苗播种人——怀念祖父姜椿芳



祖父姜椿芳逝世那年我十二岁,记得当年新华社在发布首都各界人士向姜椿芳遗体告别新闻中称他为“中国现代百科全书事业的奠基人”,英文《中国日报》称他为“中国百科全书之父”。他在开创百科全书事业以前的大半生,如果用辞书人物条目开头的概括语来表示,那就是一位自学成才的大翻译家。


青年时代的姜椿芳

姜椿芳少年时代的书法作品(吉善居珍藏)


关于祖父生平的事迹,大多是父亲告诉我,或是从祖父的同事、朋友、学生们写的怀念文章中了解到的。1912年7月28日祖父生于江苏常州一个贫苦的店员家庭,在家乡读过五年私塾、五年小学,后全家迁往哈尔滨,在读中学时开始学习俄文(与一位俄国家教学习了一年,之后自学)。他青年时代即投身革命,193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为中共满洲省委主编《满洲红旗》,起草宣言,与杨靖宇同志并肩战斗过。后受命进入英亚社(塔斯社的化名)任翻译。他同时给一些报纸副刊撰稿,以文艺形式反映社会的苦难、人间的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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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时代的姜椿芳

文化灵苗播种人——怀念祖父姜椿芳

姜椿芳刻“中国歌舞剧社”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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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灵苗播种人——怀念祖父姜椿芳


姜椿芳的译著(部分)


文化灵苗播种人——怀念祖父姜椿芳

上世纪四十年代初创刊的《时代杂志》和《苏联文艺》



1936年6月因编辑《大北画刊》刊出高尔基的消息而被日寇逮捕,后经营救出狱,转入上海开展地下工作。开始为地下党夏衍、于伶等人办的《译报》和后来的《每日译报》翻译俄文稿件。1941年受命创办时代出版社,创刊并主编《时代》杂志和《时代日报》,向中国东南沦陷区直至东南亚人民传播反法西斯的正义声音。抗战胜利后在国民党反动派白色恐怖的严峻形式下,机智地报道解放战争胜利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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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2月19日上海俄语专科学校(上外前身)第一期学员开学典礼 (左一陈毅,左二姜椿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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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福(拍摄于1952年北京)



解放后受上海市委委托,1949年11月创办上海俄文专科学校(今上海外国语大学的前身),任校长和党委书记,培养了大批外语人才。1952年调任中宣部斯大林著作翻译室主任,开始筹建中共中央编译局。次年中共中央编译局成立,他既参与筹建和组织领导工作,又从事译稿审校。“文革”开始,他于1968年9月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捕,1975年4月以“解除拘留”的名目释放,回到编译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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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4月姜椿芳写给中宣部《关于出版大百科全书的建议》初稿手稿(已捐赠上海图书馆名人手稿馆)




文化灵苗播种人——怀念祖父姜椿芳

1985年9月10日,姜椿芳代表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向邓小平赠送《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


没有围墙的大学---姜椿芳介绍《中国大百科全书》



出狱后为了创办中国大百科全书,他以殉道的精神,奔走呼号。全国各地凡学术会议,每会必到,到必发言,言必百科。他那娓娓动人的语调,博古通今的知识,异乎常人的记忆,多少事实,多少数字,多少人名、地名,从他口中涌出,注入与会者心中,唤起了众多知识分子编纂百科全书的激情。正是他一个学科一个学科地在学术会议上发自肺腑的呼唤,语意诚挚,语调恳切,以感人的力量把全国两万位专家学者动员起来,进入百科全书编纂者序列。1978年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建立,中国现代百科全书事业的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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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12月北京西城南丰胡同7号颂园(姜椿芳逝世一周后)



我与祖父只见过几次面,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记得1980年春天,我上小学的前一年,父亲恰好因公出差去北京,于是可以带着我一起去看望祖父母。那是我记事后第一次去北京,那时祖父住在西城辟才胡同内南丰胡同7号的一个院子。院子的名字叫颂园,是马连良先生旧居,解放后政府以150袋面粉之值购得。登上七级石阶,推开院门,呈现眼前的是一个传统四合院。院子被十字形的水泥小径四等分,环形回廊从正房和东西厢房门前穿过。沿着庭院正中的水泥小径直走,进入正房。正房是一间南北通透的大客厅,客厅东壁摆放着一排樟木书柜,书柜里的书排放整齐,有民国初版《四库备要》、沙皇俄国的百科全书、苏联的百科全书等等。那是祖父自1936年开始,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尽管当时家境很困难,却能尽心收集如此众多的书,显见祖父在青年时就已萌发编辑中国大百科全书的志向。西壁挂何绍基四条屏草书《出师表》,有时也换边寿民芦雁中堂配明清状元的老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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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80年代初,南丰胡同7号颂园,姜椿芳与他心爱的藏书(《四库备要》、《沙俄百科全书》、《苏联百科全书》等 吉善居珍藏)




刚到北京那天,祖父不在家,去外地参加学术研讨会。几天过去了,一个中午,我吃过午饭,独自在庭院里玩。微风轻拂着树梢,阳光暖暖地洒满了整个院子,一位身着风衣的老人,拄着拐杖,由一个小伙子搀扶着,缓缓走进院门。祖父“文革”期间遭受迫害,经历了七年的冤狱生活。出狱后身体状况很差,患上了严重的青光眼,几乎失明。走到离我大约一米的地方,他看到我,亲切地问:你是谁呀?我抬起头仔细端详,他花白的头发梳理得非常整齐,厚厚的眼镜片架在鼻梁上,和蔼可亲的脸上挂着微笑。“我是小嵘”我小声的回答。“小嵘,你是小嵘!都长这么高了!……”他俯下身,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脸,仿佛有一股暖流注入我的身体。那是我记事后第一次见到祖父,他慈祥的面容深深地印在我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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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姜椿芳生活照(南丰胡同7号颂园)



那时祖父是全国政协常委,文化组组长,日程排得很紧密。除了忙于创办大百科全书的事情,参加各种学术研讨会,还要经常与来访的文化名人会面,所以真正在家里与家人共度的时间很少。经常来访的文化名人有:赵朴初、周而复、周有光、吴祖光、萧军、草婴、吴景略、卫仲乐、潘潔兹、艾中信等。他们畅谈和讨论的主题主要是关于复兴祖国文化事业,祖父总会认真地倾听他们的意见和建议,凡是有益于复兴祖国文化事业的,他都会积极努力地去办。




文化灵苗播种人——怀念祖父姜椿芳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北京西城南丰胡同7号颂园,野草诗社雅集,前排左起汤茀之、连贯、张执一、张报、萧军、姜椿芳、楼适夷、金常政

文化灵苗播种人——怀念祖父姜椿芳

1987年5月31日,中华诗词学会成立大会,在全国政协礼堂休息室,沙发座右起:习仲勋、姜椿芳、楚图南、赵朴初、杨静仁




野草诗社是粉碎四人帮后国内成立的第一个诗社,祖父是发起成立野草诗社的主要成员,野草诗社大部分雅集活动就在祖父家里。在祖父和萧军、楼适夷、王亚平、张报、汤茀之、金常政、杨小凯几位发起人共同努力下,野草诗社不断壮大,团结凝聚了大批热爱古典诗词的人们。1987年诗友们共同发起成立中华诗词学会的倡议,祖父被推举为筹备组主任。中华诗词学会的成立,还得到了习仲勋、钱昌照、赵朴初、楚图南、杨静仁等老同志们的支持。还有中国昆曲研究会,也是在祖父大力提倡昆曲的积极努力工作下成立的。

文化灵苗播种人——怀念祖父姜椿芳笔者与祖父姜椿芳合影(1985年曲阜孔庙)



祖父对待工作总是不遗余力,对家里的事情却从不出面安排。父亲“文革”前就读北京外交学院。毕业那年“文革”开始了,因为祖父的“问题”,父亲受牵连,没有去外交部工作,而是被分配到青岛作外贸工作。“文革”后祖父平反出狱,他没有出面安排父亲把家迁回北京。而父亲则是靠自己卓越的工作能力和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1983年被山东省政府派驻香港创办山东在香港的窗口公司,招商引资发展山东经济建设,直至1998年父亲退休。还有哥哥准备高考时,想报考上海外国语大学,但上外在整个山东省招收的英语考生只有几个名额,考取机会渺茫。知道祖父是上外的创办人,于是哥哥写信给祖父求助,但被拒绝了。祖父回信说:“去上外读书,要靠自己努力。你是姜家长孙,更要发奋图强!无论是否考取,我都以你为荣!”于是哥哥打消了“走后门”的念头,更加努力备战高考,虽然最后还是没能考取上外,但也考取了理想的大学,很好地学习了英语。大学毕业后又经过多年的艰苦奋斗开创了一番事业。

文化灵苗播种人——怀念祖父姜椿芳

2009年12月18日(上外60周年校庆)上外一、二期学员捐款,树立上外首任校长姜椿芳铜像(上外虹口校区)



赵朴初为姜椿芳书写挽联(2009年捐赠上海市图书馆名人手稿馆)

2012年7月28日姜椿芳诞辰一百周年,中共中央编译局出版

《姜椿芳文集》



祖父离开我们二十七年了,他为国家和人民的事业,几十年如一日,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埋头苦干,真正做到了生命不息,战斗不止。他是光明磊落、谦虚质朴的文化巨人(草婴先生对他的评价)。祖父的精神会激励我在文化传播、文化创业的道路上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写在祖父姜椿芳逝世二十七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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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姜椿芳


Post:2014-12-17
  
姜椿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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