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遇春散文《kissingthefire(吻火)》赏析

翻译家
  
梁遇春散文《kissingthefire(吻火)》赏析

kissingthe fire',语出徐志摩。本文是一篇精彩而独特的怀人散文。文章通过对徐志摩的灵魂世界的描写,表现了作者对隔江观火的人生态度的否定和对吻着人生之火的人生态度的赞美。

(选自《现代散文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03年版。)

问题探究】

一、本文在表达情感方面有何特色?与众多怀念亲友的文章有所不同,本文在表达情感方面比较克制。如1931年凌叔华在《晨报·学园》发表了深切悼念徐志摩的《志摩真的不回来了吗?》有这样的文字:“我就不信,志摩,像你这样一个人肯在这时候撇下我们走了的。平空飞落下来解脱得这般轻灵,直像一朵红山棉(南方叫英雄花)辞了枝柯,在这死的各色方法中也许你会选择这一个,可是,不该是这时候!莫非你(我想在云端里真的遇到了上帝,那个我们不肯承认他是万能主宰的慈善光棍),他要拉你回去,你却因为不忍甩下我们这群等待屠宰的羔羊,凡心一动,像久米仙人那样跌落下来了?我猜对了吧,志摩?……你真的不回来了吗?”凌叔华的文章表现了对痛失好友的锥心之疼和刻骨之思,情感色彩相当浓郁。与凌文相比,本文的情感表现则是克制的和内敛的。可以肯定,徐志摩的意外死亡对作者的震撼也是很强烈的,否则他不会撰文纪念。但作者在文章中却仿佛要做“冷血动物”,并没有放任内心情感自由流淌,只是以素朴无华的笔墨“不动声色”地刻画了徐志摩的眼睛和动作,并以此来透视诗人的个性风采和精神灵魂,实现了与诗人心灵的共鸣和深层次沟通,表现了一位精神知音对徐志摩的特殊情感。古语云:“情到深处,每说不出。”(沈德潜《说诗晬语》)本文正收到了此时无声胜有声的艺术效果。
二、本文在选材方面有何特色? 本文短小精悍,采用了遗形取神的速写式技巧来表现人物,笔法洗练简洁而富含表现力。作者在选材方面显然是经过缜密思考的,既没有描写徐志摩的外在形象,也没有醉心于诗人生活中的重大事件,而是精选了两个典型的侧面──“惊奇的眼睛和吻火的动作,来展示诗人的灵魂和风采。另外,文章在通过细节描写表现人物性格方面也很成功。“Kissing the fire”是徐志摩在日常生活中脱口而出的幽默玩笑语言,却能很好地展示徐志摩的个性风采,如出洋留学时间较长,生活习惯和思维方式都比较洋化,对英语造诣颇高,从口头到文字时常穿插英文等等,非常形象地展示了徐志摩潇洒自如的生活和风度。三、文章在结构方面有何特点? 文章结构严谨,构思严密。简言之,文章前两节主要写诗人的眼睛,后两节主要写吻火的动作。对诗人徐志摩而言,惊奇的眼睛和吻火的行为是互为表里的,对人生的惊奇吻火的动力,吻火的行动是惊奇最彻底的表现。没有惊奇的眼睛,就没有吻火的惊人之举。文章前后两部分在人生态度的层面上实现了有机对接

语言品味】

语言质朴无华,平实自然,这是本文在语言方面的最大特色。
《贞一斋诗话》云:诗求文理能通者,为初学言之也;诗贵修饰能工者,为未成家言之也。其实诗到高妙处,何止于通?到神化处,何尝求工?这个观点很有见地。豪华落尽见真淳(元好问)是诗歌语言的追求,也是散文语言的高境界。谢榛《四溟诗话》曰:自然妙者为上,精工者次之。本文的语言质朴无华,平实自然,遣词造句都是日常生活中的普通词语,但这丝毫没有妨碍文章的表达效果。作者创作此文时,还只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却在语言方面达到如此境界,可谓笔墨老辣,造诣不俗。正应了巴金先生那句名言:文学的最高技巧是无技巧。从更深层次而言,本文这种平实自然的语言风格与徐志摩自然天真、了无心机的生活风格倒是非常吻合的。


作者简介】

梁遇春散文《kissingthefire(吻火)》赏析
梁遇春1904-1932),福建福州人。1924年入北京大学英文系,1928年毕业后任教于上海暨南大学、北京大学。大学期间开始翻译外国文学作品,有译作二十余种,其中《英国小品文选》《英国诗歌选》尤为当时青年读者所喜爱。同时写作散文,结集出版有《春醪集》(上海北新书局1930)、《泪与笑》(上海开明书店1934)。其作品多致力于人生探索与内心世界的剖析,既对现实的黑暗和灵魂的堕落充满愤慨,又热忱地追求理想的境界与健全的人性。虽因生活与思想的局限,试图以泪中的笑面对人世而陷于更深的苦闷,但其批判现实、探索人生的态度始终严肃而执著。为文善于捕捉生活中的点滴感受,以博闻强识为根基,驰骋才思,恣意放谈;同时注重独立思辨,敢于标新立异,从人们熟悉的事物中开掘出不同流俗的见地。文体上颇受英国随笔体散文尤其是兰姆作品的影响,常以娓娓而谈的形式立论驳谬,思辨阐新,展开议论时兼用记叙、描写、抒情、对话、想象、联想等艺术手段,且佐以旁征博引、援古道今,洋洋洒洒而开阖自如,言旨归一。笔致活泼恣肆而不乏诗意与哲理。唐弢评他走的是一条快谈、纵谈、放谈的路,称之为文体家,并赞曰:文苑里难得有像他那样的才气,像他那样的聪明绝顶,像他那样的顾盼多姿的风格。(《晦庵书话·两本散文》)而废名评其散文玲珑多态,繁华足媚,其芜杂亦相当(《泪与笑·序一》),均为中肯之论。
(选自《中国散文大辞典》,中州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


附文一:吻火者梁兄

死是一堆灰,生是一团火。
1928
年,徐志摩拿着一根香烟向一位朋友取火,说:“Kissing the fire”(吻火),1931年,他就在半空中对人世的火焰作最后的一吻了。
璀璨短暂,惊鸿一瞥。
人们却没有瞥见同时代的另一位吻火者——梁遇春
梁遇春与徐志摩是真正心有灵犀的,“人世的经验好比是一团火,许多人都是敬鬼神而远之,隔江观火,拿出冷酷的心境去估量一切,不敢投身到轰轰烈烈的火焰里去,因此过个暗淡的生活,简直没有一点的光辉,数十年的光阴,就在计算怎么样才会不上当里面消逝去了,结果上了个大当。他却肯亲自吻这团生龙活虎般的烈火,火光一照,化腐臭为神奇,遍地开满了春花,难怪他天天惊异着”。
梁兄自己何尝不是在惊异着。他有一个“迟起观”,说他那灵活的思想多半是早上懒洋洋赖在床上想出来的;他有一个“赞流浪汉观”,向往流浪汉那样无拘无束,热情随兴的生活,“流浪是指流浪的心情”;他发现“天下最贞洁高尚的女性是娼妓。她们受尽人们的揶揄,历遍人间凄凉的情境,尝到一切辛酸的味道,若使她们的心还卓然自立,那么这颗心一定是满着同情和怜悯”;他有一个“天真观”,认为小孩子的天真不足称道,是“无知的天真”,和桌子的天真没什么区别,人们追求的应该是“超然物外的天真”。
梁兄写文章时,真是把自由随性发挥到极致了。在谈“做文章同力气”时,他引用一个记不清姓名的英国作者的话,直接打个括号说:“名字却记不清了”;引了一段英文,又在后面打个括号说:“句子也记不清了,大概是这样吧”,丝毫没有为了使文章显得更加完满而细查引文出处的打算;在《醉中梦话(二)》中第四篇干脆就以“这篇是顺笔写去,信口开河,所以没有题目”为题,尽显其率性而为的做文态度。
梁兄之才不在志摩之下。他是叶公超最得意的弟子,受宠爱胜过了他的师兄钱钟书。《新月》创刊伊始,叶老师负责主持“海外出版界”书评专栏,特意邀请他的学生梁遇春作帮手,梁兄一口气写下了几十篇文才飞扬的漂亮文字。
在这个专栏中,首篇《高鲁斯密斯的二百周年纪念》写得比茨威格的《人类群星闪耀时》还精彩,把斯密斯及那个时代的主要文学人物写得栩栩如生,妙处横生。
《兰姆评传》论人论文,十分精彩,与兰姆心有灵犀,会心微笑。
《斯特里奇》一文,据他老师叶公超的评论,比斯特里奇去世时欧洲所有的悼念文章都要好。
《吻火》一文,深受废名激赏,梁兄曾立志将此文当作自己以后作文的艺术标准。
梁兄竟然是个没有多少生平记载的人。他是个朴素平和的谦谦君子,一派敦厚的脸,甚至说话有点结巴。其生平是一洼清水波澜不兴:读书,教书,结婚,生子。唯一稍带点传奇意味的居然是他的早逝,短短的二十六个年华(19061932),给他平淡的一生划了个伤感的句号。
梁兄不是个入世很深的人。叶老师说他“从书本感觉到的经验似乎比他实践生活中的经验更来得深刻。”
梁兄英文系毕业,深受英国兰姆和哈兹特影响。他那清澈的眼睛一开始看的,便是英国经验主义的哲学和文学。他的人生底子里,深有兰姆那种悲剧的幽默,含笑的泪以及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人生观。他的人如同他的文:常常发笑的人对于生活是同情的,他看出人类共同的弱点,事实与理想的不同,他哈哈地笑了。
人世是悲哀的,却很少人知道这悲哀的价值。有的人浑浑噩噩,有的人这一世木已成舟,有的人抱着一个自己都不明所以的事业而奋斗终身,为了多年后的回忆不至于羞愧。这些啊,伤害的其实是生命本身,生命原是件单纯的东西,我们活着,快乐着,欣赏着这世界,这就足够了。
应该像梁兄那样“此心到处悠然”。读他如冬日傍晚,忽有友来,围炉对聊,无论有怎样的烦恼,点滴话语都会带来温暖和愉快。
这个梁兄常坐在火炉边,看着火焰沉思,“火焰的万千形态正好和你心中古怪的想像携手同舞,倘然你心中是枯干到生不出什么黄金幻梦,那么体态轻盈的火焰可以给你许多暗示,使你自然而然地想入非非。”
他在吻火呢。
喜欢他的人也是一些抱着吻火人生的同类。郁达夫称其为中国的爱利亚(兰姆),从此“中国兰姆”成了梁兄的代号。废名评价梁兄:“此人只好彩笔成梦,为君应是昙华招魂。”评价他玲珑多态的散文,“酝酿了一个好气势”。余杰曾说过:“梁遇春的散文是本世纪写得最好的。”许知远对梁兄仰慕不已,称他为“我的师兄梁遇春”。
梁兄一生仅留下两薄本散文集,总共才60余篇作品。彩笔成梦,昙华招魂。
现代文坛上有两个名字相映成趣:梁遇春和梁实秋,不知冥冥之中是否真有寓意。遇春消逝在春光明媚的时节,他说,青年时候死去在人的记忆里永远年青,是一语成谶,还是自有天意?
如果梁兄能够走过春光,进入果实累累的秋季,将是多么美丽的风景啊。
空悲切。

附文二:
吻火

   梁遇春在回忆徐志摩的文章《Kissing the Fire》《吻火》中说,印象最深的一幕是徐志摩拿着一根纸烟向一位朋友借火时说了一句话:“Kissing the Fire。”人世间的经验好比是一团火,许多人都是敬而远之,隔岸观火,以冷酷的心境去估量一切,却不敢投身到轰轰烈烈的火焰里去,因此过着暗淡的生活,简直没有一点光辉,数十年的光阴就在计算着怎么样才不会上当,结果仍上了个大当。徐志摩却肯亲自吻着这团生龙活虎般的烈火,喊出“kissing the fire”,火光一照,化腐臭为神奇,遍地开满了春花。难怪他天天惊异着,难怪他的眼睛跟希腊雕像的眼睛相似,希腊人就是像他这样吻着人生的火,歌唱出人生的神奇。
   我想没有人甘愿过暗淡而没有光辉的生活,但很多人(尤其是中年人)面对生活中诸如“遭遇激情”之类的烈火时却不能像徐志摩那样“亲自吻着这团生龙活虎般的烈火”,所以也不能像他那样在短短的一生中创作了很多具有永久艺术魅力的优美诗文,也就不能有他与春风大雅张幼仪、娇艳才女陆小曼、气质如兰林徽因三位优秀女性间如云彩般浪漫美妙令人神往的爱情故事。徐志摩堪为中国现代风流倜傥、潇洒人生的新文人形象代表。他是为了艺术、为了自由、为了美而生活的。“我之甘冒世之不韪,竭全力以奋斗者,非特求免凶残之痛苦,实求良心之安顿,求人格之确立,求灵魂之救度耳。人谁不求庸德?人谁不安现成?人谁不畏艰险?然且有突围而出者,夫岂得已而然哉?我将于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是而已!”
   也许冥冥中,徐志摩那单纯热烈的人生观感召着他——为了爱,一切都是值得的。当然亲吻离经叛道的生活之火,是需要具有向死而生的悲壮选择。正像一首歌所唱的,我爱你像飞蛾扑火,得不到什么,爱情在风中凋落,也许爱是伟大的。杨培安的歌曲《爱上你是一个错》唱道:“人生有许多难关要过,自古是情关最让人难受,也许我命中注定情海中颠簸,为你我付出这么的多,却让我痛到有苦不能说。因为我爱你就像那飞蛾扑向火,请你告诉我爱上你是一个错。别让我失魂落魄着了魔,解开我的迷惑收起你的冷漠,你怎忍心这样做。请你告诉我爱上你是一个错,别让我漫漫长夜守寂寞,伤痛已经太多,心也早已伤透。我已不想再为谁去等候。”王键的《飞蛾扑火》也唱道:“是否冥冥之中注定你我没有结果,为何还要飞蛾扑火?是被情所困?是为爱蹉跎?是傻是对还是错?也许缘分注定你我只能擦肩而过。既然如此何必难过,看花谢花开看潮起潮落,看世间悲欢离合。往事随风我随往事漂泊,越逃避就越受折磨。旧日如梦我被旧日淹没,除了回忆还剩什么?曾经恩恩爱爱卿卿我我,如今孤孤单单只剩寂寞。什么缘分已尽,想一个人过,难道这就是你给的承诺?曾经风风雨雨一起走过,如今孤孤伶伶泪眼滂沱。怎么爱得越深付出就越多?既然你要自由,我无话可说。”类似的歌曲还有像宇桐非的《擦肩而过》、乌兰托娅的《爱不在就放手》、孙露的《一生痴心》和蓝雨的《情茧》等,很多很多,都表达了情感的迷离,生活的迷惘,人生的迷茫。
   人生在世,总有一些火焰,时不时向你扑闪而来。尤其是处在资讯高度发达的物质社会,天涯咫尺,人们该如何甄别真善美与假恶丑?《青年时报》20091014日报道说,缘于网恋的刑事案件增多趋势明显,并向人们提出了质问:她们为什么轻信网恋?网络是虚拟的,特别是公民的身份等信息都可以自编自演,面对线的那一头,抒情时可以信口开河信马由缰信誓旦旦,容易多情容易动情容易被煽情的人就会真的成为飞蛾,是非难测吉凶难卜。当然本人也认为虚拟的网络应有一份真情存在。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真挚动心的空间美文、网络心声呢?从上世纪的《网络情缘》到最近流行的网络歌曲《在心中从此永远有个你》,正好描述了一条网络里的情感之路,也说明这条路走的人越来越多,因此泥沙俱下也在所难免。加上现在宅男宅女那么多,对电脑的依赖、对网络的沉迷也是现代人生活方式的一大改变。东西可以去网上淘宝,情感难道不可以到网上淘淘吗?东西不小心会买次,情感岂能“货真价实”?关键在于你吻的火是照亮了你还是燃烧了你,是闪耀出你的人生光彩还是见光了就从神奇变为腐臭的“恶之花”。偶有几个“白骨精”朋友就是从网上淘到了自己心仪的白马王子。“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当你发现有火焰向你袭来的时候,需要像孙悟空在炼丹炉里那样炼成火眼金睛。而不一定非要横眉冷对秋波,迎头一盆冷水。否则,“太丑恶了,我们火热的胸膛里有爱不能爱;太下流了,我们有敬仰之心不能敬仰;太黑暗了,我们要希望也无从希望”……
   虽然徐志摩一生短暂,但他像流星划过中国文学和爱情的天空,闪亮出他的敏感的诗心、审美的慧眼和唯美的追求,无人指责,无人企及,因为他歌唱出了人生的神奇。在徐志摩眼里,生命如同一汪清泉,处处有飞沫,处处有闪光;生命也像一段山路,处处有鲜花,处处有芳草。而不像同时代的鲁迅所形容的那样“处处是非人间的黑暗”。佛印禅师在苏轼把他看作一堆粪后说:“因为自己是佛,看别人也会像佛;自己是粪,看别人也会像粪。”徐志摩的心里有一个粉红色的温馨的文学和爱情之梦。
   像徐志摩那样“kissing the fire”。抑或,“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甚或,面对手机里的那个人一声叹息。(怡泻清丽)


图文源于网络

仅供书友交流

向图文作者致以崇高敬意

Post:2016-07-18
  
梁遇春
网站首页 道教人士 圣经人物 互联网人物 翻译家 语言学家 社会学家 英模 思想家 哲学家 文学家 著名科学家 古代书法家 古代画家 古代思想家 古代名相 古代名将 古代科学家